
那是我入职后第一次参加教学竞赛选拔赛。教案写了二十多页,课件改了七八版,哪里停顿、哪里提问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。我觉得准备得挺充分了。
指导老师张老师听完试讲,没说好坏,只问了一句:“你的问题链在哪里?”
我愣住了。
那一刻我才发现,我以为自己讲得很“完整”,却只是把知识点一个接一个搬上讲台,从来没有认真想过:学生听到这里会产生什么疑问?下一个问题该怎么接?整堂课的认知路径是什么?“讲完就行”的惯性,在这一句追问面前露了馅。
后来我才明白,这样的时刻,才是思政课真正开始的地方。
从“讲完就行”到“设计问题”
被问住之后,我开始重做那堂课。不是改课件,而是推倒重来,先想清楚这堂课要解决学生心里的什么困惑,再倒推每个环节该问什么问题。
比如准备“更好端牢能源的饭碗”专题时,我找了几个学生聊天,发现他们真正困惑的是:新闻里天天说新能源,可为什么还有人说中国新能源产能过剩?这个“过剩论”到底站不站得住脚?
围绕这个真问题,我设计了一串追问:中国新能源产能真的过剩了吗?中国新能源产业发展对世界意味着什么?美西方炒作“产能过剩论”目的何在?三个问题层层递进,课堂上学生的反应明显不一样了: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有人直接举手追问。
我第一次在课堂上感受到,思政课不是我讲给学生听,而是我们一起把一个问题想明白。
赛场上的第二次被问住
带着这样的改变,我开始参加各级教学竞赛。从院级到校赛,再到省级比赛,每一次登台都紧张,但最让我难忘的不是获奖,而是又一次被问住。
那是一次省赛赛后答辩。评委老师听完整堂课,问我:“你设计的这个问题链,学生如果答不上来怎么办?你有没有预设过冷场的情况?”
我当时的回答很笼统,大意是“会引导学生思考”。下来之后越想越不踏实——我确实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。我设计了问题,却默认学生一定能跟上;我追求课堂的“流畅”,却回避了学生可能“卡壳”的真实状况。
于是,我在课堂上做了一个改变:遇到抛出的问题冷场,我会停下来,先听学生说他卡在哪里,再一起往下走。慢慢地我发现,学生“答不上来”的那个瞬间,往往正是他真正开始思考的瞬间。而我之前追求的那种“行云流水”的课堂,其实可能只是表面热闹。
备赛时反复打磨的问题设计、案例切入角度、学生互动方式,赛后我都会不自觉地带回日常课堂。赛场像一个高压实验室,把教学设计里的毛病逼出来;课堂则是长周期的试验田,让改好的设计真正落地。学生的真实反馈,又成为下一次改进的起点。来来回回,课就越上越扎实了。
被学生问住,是最好的时刻
后来,我在课堂上也开始被学生问住。
有一次讲“时政热点面对面”,一个学生站起来问了一个我没准备过的问题。当时脑子里快速搜索,发现确实没有现成答案。我没有硬圆,而是如实说:“这个问题我也没想透,咱们一起查查资料、讨论讨论。”
那堂课后面的讨论异常热烈。学生们发现,原来老师也有不懂的时候,原来思政课不是老师给标准答案,而是大家一起面对真问题。
从那以后,我越来越享受被学生问住的时刻。那意味着学生真的在听、真的在想,也意味着这堂课触碰到了他们真正关心的东西。思政课要“入脑入心”,靠的不是老师讲得多漂亮,而是有没有在学生心里激起真正的疑问和思考。
这些年参赛下来,我也慢慢学会了用做研究的眼光看教学。学生的认知断点在哪里、什么样的情境能激发探究欲、怎么判断一堂课是不是真的有效——这些问题和做科研时提假设、做论证、看反馈是一个路子。课堂就是我的实验室,每一轮教学设计都是一次实打实的探索。
被问住,是因为还在认真教
回望这几年,从院级到校赛再到省级,每一次登台都是一次“被审视”。第一次拿校级奖的时候,高兴是有的,但更多的是清醒——因为我知道,竞赛中最珍贵的不是那个证书,而是评委指出的“还可以更好”的地方,是同行课上让我眼前一亮的设计。
有人问我,思政课教师已经够忙了,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参赛?我的回答是:因为参赛让我不敢懈怠。日常上课很容易陷入“讲完就行”的舒适区,而竞赛把你放到聚光灯下,逼你重新审视每一个环节。更重要的是,它让我一次次体验“被问住”,而每一次被问住,都是一次教学上的觉醒。
思政课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关键课程。作为青年教师,我常提醒自己,参赛不是为了“赢”,而是为了对得起每一堂课、每一个学生。赛场终会落幕,但只要还在认真教书,就还会被问住——而被问住的那一刻,思政课才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