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监视器后面看过无数节课。
录播教室通常有三个机位:一台拍老师,一台拍学生,一台拍全景。三台机子同时记录教师上课、学生听课的全过程,课后可以完整复盘。当我们把素材剪好、编好,交到老师手里,我们的工作就形成完整闭环,接着又录下一位老师的课。有一天,一位老师急切地想看自己上课的样子,来到我们办公室,他看完后只说了一句话:“原来我一直侧脸对着学生。”当时他还有哪些发现、哪些思考,我不得而知。我想,作为一个对待教学如此认真的老师,他心里远远不止这一句话。第二天,课堂就变了:他走到了学生中间。镜头是老师的另一双眼睛,能让老师看见自己的教学盲区。一堂课的优化,或许就从这些细节开始。
我所在的部门叫智慧教学保障部,工作职责是教学信息化的规划与建设、课程平台运维、数字资源制作、机房和教室设备管理。很长时间里,我以为自己的职责就是“别出故障”。后来才慢慢想明白,我们服务的是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和他面前坐着的学生,他们在线看的课、交的作业,都在课程平台上;机房里他们用的电脑,也是我们一台台管的。这些活儿是谁在做,学生不知道,也不必知道。
这份工作还有一个特点:都在幕后。开学前,每一间教室的话筒、智慧大屏、网络要逐个试过;直播前,每一路信号要对一遍。白天和晚上教室都排着课,调试只能挑窗口,小动作放在晚上十点以后,大动作放到周末。大家休息和放假的时候,很可能正是我们干活的时候。
常有人问我,智慧教室、录播、课程中心平台这些技术,究竟给老师的课堂带来了什么。陪着老师们用下来,我觉得落在三个词上。
减负。老师的时间很宝贵,耗在重复劳动上就太可惜了。有的老师参加教学比赛,课件里的版式调整、图文排版,能帮的我们帮;老师积累的教学资料,要录的片段、要加字幕的视频、要归档的教学资源,能做的我们做;作业格式检查、考勤统计这些杂事,尽量让课程中心系统扛下来。技术在这里做的事很朴素,就是把那些耗时间的、重复的环节接过来,让老师的精力回到只有老师能做的地方。看到他们在领奖台上的笑容,我们就感到非常欣慰。
增效。教学成果的申报、科研项目的结题、教学比赛的材料,老师们常来找我们做视频。有位老师来找我们时语气很轻松,觉得这事不难,工作都是团队做的,录下来剪一剪就行。真做起来,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。视频是一帧一帧挑出来的,也是一秒一秒累起来的。十分钟的成片,背后往往是两三天的拍摄,再加一两天的剪辑。素材铺在时间轴上的时候,我们和老师反复聊的是这节课最想让评委和学生看见什么,转场、配乐这些反倒往后放。这类活儿还多半是急活儿,评审的截止日期不等人,留给我们的时间常常只有几天,每次都是加着班。老师找我们处理的,表面上是材料组织、排版和格式调整,底下往往是科研、教学效果本身。我们能做的是陪着一起想。
提质。录播的价值在于让一堂课可以被复盘。过去,老师把课一上完就没事了,现在可以回放,能看到提问后的停顿够不够、看哪个环节的讨论真的打开了。有老师把一学期的课堂数据攒起来做教学研究,也有老师把课录成系列,一届一届学生都在用。技术本身不产生质量,它只是让好的教学有机会被看见、被留下、被传下去。
这几年总有人问,技术会不会取代老师。我倒一点也不担心。《庄子》讲“得鱼而忘筌”,筌是捕鱼的竹器,鱼到了手,筌就该被忘掉。技术就是那只筌。设备不出故障,只是及格线;让讲课的人忘了设备存在,让听课的人忘了屏幕存在,才是我们该去追的分数。老师是课堂的主角,这个位置不会因为多了一块屏而改变。
摄影教给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取景:把谁放在画面的什么位置,决定了一张照片的质量。教育信息化也是这样,画面的中心永远不该是那块屏,而是讲台上的那个人和台下仰起来的那些脸。所以我们的活儿,说到底是调好焦、对好光、把声音校准,然后退到讲台后面去。技术该站在讲台之后,或者之侧,够得着、用得上,但从不抢戏。课堂的主角始终是老师。我们能做的,是让老师站得更稳,让他们的声音传得更远,让他们被看见,也被记住。(张桂力,网络与信息化中心智慧教学保障部主任,高级实验师。研究方向为教育信息化、数字媒体技术与艺术,长期从事数字媒体相关教学工作。曾获全国教师教学创新大赛——第六届全国高等院校工程应用技术教师大赛 3D/VR/AR/AI 数字化虚拟仿真主题赛项一等奖、全国多媒体课件大赛二等奖、中国高校电视奖二等奖、四川省第十三届电教科研成果奖一等奖等奖项,发表学术论文30余篇,任副主编出版国家“十二五”重点规划教材一部。)

作者在中国高等教育博览会上分享教学信息化成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