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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民:山河已无恙 我辈当自强
来源:艺术学院   作者:李民  编辑:向发全  审核:新闻中心    日期:2026-09-30  访问:

和学生研讨剧本,说到台词,他说:“老师,你们那个时代看过很多革命题材的电影,你有没有觉得台词很假?”

我很惊讶:“举个例子。”

“例子有很多。比如在《董存瑞》中,董存瑞举起炸药包大喊:‘为了新中国,前进!’在《烈火中永生》中,当敌人残忍地将竹签子钉入江雪琴的手指时,她斩钉截铁地说:‘钉吧,竹签子必定是竹子做的,共产党人的意志是钢铁。头可断,血可流,共产党员的意志你是永远打垮不了的。’还有《刘胡兰》,那么小的一个姑娘说:‘我叫刘胡兰,我是中国共产党的候补党员。死有什么可怕?怕死就不当共产党。要杀要剐由你们,要我自白,妄想!’”

“你怎么觉得假?”

“我怀疑他(她)们会不会说出那么高大上的话。”

于是我给他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,故事的亲历者是我岳父。

抗战胜利以后,在共产党的领导下,各个地方都建立了农村政权。岳父所在的罗庄来了个农会主席姓杨,二三十岁的样子,他带着老百姓分田地、分浮财、斗地主,抵抗流寇败兵土匪们。地主老财和土匪们对他恨之入骨,不时地来偷袭。为了自身安全,他夏天睡庄稼地,冬天睡山林、柴火垛。但是尽管如此,他还是被抓到了。

那一天,土匪、地主们把全村人赶到村口的大杨树下,把杨主席面朝杨树捆上凌迟处死。割一刀问一句:“革命不革命?投降不投降?”杨主席喊:“革命到底,决不投降!”还割。肉一片片地割下来,血在杨主席的脚下汇成血潭,他痛得啃杨树,把杨树都啃出一条沟来,但是始终不说一句软话,凭着最后一口气大喊“中国共产党万岁!毛主席万岁!”然后牺牲了。

岳父每次说起来都泪流满面——他跟我讲,跟我的孩子们讲,给我的亲戚们讲,也给遇到的几乎每个人讲这个血泪浸染的故事。

学生不说话了。

我说,你看过电视剧《平凡的世界》吗?那里面有个情节:孙玉厚老汉终于吃上白面馍的时候,一只手攥着馍,一只手在裤腿上捡掉落的馍屑。你觉得真实吗?

他犹豫着说,大概是真实的。

我说,可以把“大概”删除了,我们家就是这样的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,农业技术落后,没有化肥,没有改良种子,没有耕作技术,一亩地产小麦一百二十斤就很不错了。因此,平时生活主要靠红薯、玉米这些粗粮和南瓜、冬瓜甚至野菜维持。一家人平时吃红薯面馍、高粱面馍、玉米面窝窝头,一年四季只能在春节吃上几天白面馍。我哥哥离家去读初中,每个星期天返校,母亲都给他蒸上一锅黑窝头,再装上一瓶咸菜,这就是一周的饭食。

学生说:“对不起,老师!真没想到那时候的日子是这个样子的……”

那时候天天吃黑窝头、蒸南瓜、蒸红薯,现在却已经回忆不起窝头的味道来;那时候每年的冬天我的手脚满是冻疮,今天只有左手食指上留下的冻疮疤痕在提醒我那些曾经艰难的日子;那时候每个周末我要步行将近四十公里往返与学校和家之间,每个寒暑假我都要在田里挥汗如雨,割麦收秋……现在,走在繁花似锦的校园里,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,生活在灯火辉煌的都市里,过去种种已经渐去渐远了。

然而,历史终究不能忘却,我们必须牢记初心。

我给学生开文学课,作品里常常忆苦思甜;我给学生开巴蜀文化,课堂上常常抚今追昔;如果有机会能讲讲历史讲讲思政,我一定会给他们讲讲发生在我的故乡的故事,讲讲发生在我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那几代人身上的故事,讲讲我所经历的半个世纪的风雨历程、沧桑巨变。

我想,我们的育人工作不仅仅在于客观地传递信息,还在于传递感受,传递情感,引发思考,促进实践。我们的授课内容不仅仅来自教科书,来自于数据库,还来自于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切身经历。二十八年的硝烟散尽,两千多万人的鲜血染红这片炽热的土地;七十七载征程再启,十四亿中华儿女立志实现民族复兴梦想。山河已无恙,我辈更须铭刻历史,自强不息。